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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喻】《半生雪·上》

①现代向架空 ②欧欧西是天赋技能 ③主周泽楷视角 ④私设一大堆请慎入

【上篇】

 

半生雪

 

如果将一生分作两半,遇见你之前是一半,遇见你以后是另一半,那么你没来的以前,下了半生的雪。

 

>>>>>>1

 

灯突然亮起,糅合着日光一同涌入盥洗室。

 

清晨的上海,一场细雨清洗丝绒般微蓝色天空,是雾气弥漫的城市。江面行过航船,汽笛声悠长,日影渐渐升起,然后整座城市都开始苏醒过来。

 

 

 

镜子中一张稍显苍白的脸,眼睛里如同有终年不散的雾气一般,有点迷茫,对自己欲言又止。

 

周泽楷二十五岁,任职于上海一家著名杂志社,做校对工作,朝九晚五,平淡度日。

 

江波涛说,你这样性格的人,最合适做校对。专注需要沉默,而耐心需要封闭。

 

他心中尚有些不服。他可以做别的事情,也没有那么内向自我。他现在做校对,面对大段大段同样沉默无法做声的文字,极易放纵自己沉入其中,却就算怎样被触动,被震撼,被伤到体无完肤,也不容易失去控制而表现出来。他神色自若。包括面对江波涛的言语时,尽管无言以对。

 

的确是不喜欢说话的人。不知道能对谁说,可以说什么。周泽楷也不是没有说话和倾诉的功能,深夜想找人说话,身边空无一人,对着笔记本发光的屏幕发呆。拿出手机翻遍电话簿,找不到一个能打电话的人。公司同事间大多感情淡薄疏远,关系似乎貌似不错实则虚与委蛇,就是这样空洞的世间情意。

 

于是很多话就被积压在心里,好像会蒸发会消失似的遗忘,但周泽楷确信那只是隐形,心脏是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因为许久或者从未有人来,还有太多话无法被倾诉,它是人世的禁忌与法则,周泽楷或许暂时妥协于此,并不臣服。

 

江波涛也说,小周看起来内向,实则潜藏突破和暴力。越是沉默的人,越会在心脏埋藏一枚炸弹,而且不定时。

 

周泽楷不辩解,微点了一下头示意,便继续低头工作。

 

不止一次想起江波涛对自己说的话,状似不甚在意,反倒是字字入耳,江波涛认识形容精准,将他所无法认知的自己亦包括在内。像判死刑一样预判他的余生。

 

周泽楷拍了拍自己的脸,打开水龙头放水洗脸,试图让自己变得清醒。

 

水声打破静谧的空气,仿佛平静水面溅起一片水花。洗漱后,他换衣服。他年轻的时候喜欢白衬衣加黑色长裤,干净单纯的少年。而二十五岁的周泽楷开始缓慢老去,学会穿正式的西装,打领带,戴袖扣。像所有老去的人那样防患于未然,在料峭春寒时节常备着一把雨伞在身边。博百利的手工制雨伞,他参加工作时母亲赠予的礼物,贵重代表责任,精致代表态度。从小到大,周泽楷倒也未曾让母亲失望过,除却单身状况和不善交际的性格。

 

周泽楷的母亲是个言行板正的老师,周泽揩自幼受到的教导便出于成人世界。相比同龄孩童还在父母编织的梦中翻覆,周泽楷早已从母亲口中领教现实的冰冷与残酷。

 

一个人和世界的距离会有多远。

 

这么多年来,周泽楷觉得自己还是那个站在玩具店门口趴在玻璃窗上往里看的孩子,玩具花样翻覆,灯光新奇,他却始终无法涉入其中。那年他如此这般之时,母亲带他进入了玩具店,允许他挑一样。获得打赏似的,周泽楷很开心,嘴边弧度拉得大大的,尔后被母亲兜头一瓢冷水浇灭。

 

得到是一种欲望。如果没有相应的能力。该怎么实现自己的欲望。

 

周泽楷想,他在这个世间没太多欲望,也没什么野心。对于这些东西的争斗,他向来不屑,他只想站在玻璃后面静静观望。

 

周泽楷性格沉默,清醒自知,和同事无法融洽相处,偶尔发言几乎无人应答。校对这个工作正适合他。没有激烈竞争,没有尔虞我诈,工作环境安静,无须与人交流,投入校对文本恍然如进入另外一个世界。不需要应对他人,不需要低眉顺眼。

 

母子关系一般,不过分黏腻,却也不过分疏散,保持在一个稳定的范围中。母亲对他学习常常询问与教导。母亲向来理智,明白什么是想要的,她也试图让周泽楷清楚这一点。

 

学校里,周泽楷沉默,有时疼痛的表情看起来像只困兽。心理过早的妥协于某些法则,他对同龄同学涉猎的东西提不起太多兴趣。直到工作,他越发发觉自身感情几乎是一团灰烬,外界总是无以回报。一直处于旁观者的地位。

 

他的生活里还是没有声音。周泽楷将自己活成了一出默剧,他是演技精湛的演员,独角戏最考人幻想和张力。他一张面孔就足够饰演人生百态。

 

最终和整个世间都无话可说。

 

周泽楷将文件收入包里,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然后开门。

 

“嘭。”

 

 

>>>>>>2

 

周泽楷伸手去按电梯按钮,站在原地看着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蹦。周泽楷突然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他转过头去。

 

如果时间再往后飞速掠过五百年,周泽楷或许连喻文州是谁都不再记得,但一定记得这个人脸上泛着的一点笑意。嘴角微微上翘,牵动旁边的肌肉,是一个极淡的笑,却意外地更像是某种微妙的否定。

 

喻文州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长裤,面容年轻,五官不算精致,但是温和,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周泽楷不动声色转过头去,他确定他搬来这里一年多,从未见过这人,如果见过,他一定记得。哪怕只有一次。

 

电梯开了,他便走了进去,身后的人亦跟着。

 

周泽楷看着电梯门合上,顺手去按B层按钮,中途滞了一下,回头问喻文州。

 

“停车场?”

 

喻文州顿了一会儿,转而又笑了一下,说,“谢谢。”

 

势均力敌。周泽楷低着头,愣住了似的盯着电梯按键上一小块透明的突起,心下判断。

 

 

很快就到了B层。直到喻文州给自己按住开门键,拍了拍自己,周泽楷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他局促,回头又看见喻文州脸上的笑,更加尴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往外面走,走到一半又折回去想说点什么。

 

周泽楷回头的时候门快关了,喻文州还在里面,是要再往下一层直接去停车场提车。周泽楷看到喻文州发现自己回头了,轻笑着说了声:“再见。”然后下一秒门就合上了。

 

那一秒,周泽楷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追到停车场去的想法。随后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甩了甩头将这个莫名的想法抛出去。

 

>>>>>>>3

 

“小周早啊。”江波涛看见周泽楷提着包进来,打了个招呼。

 

周泽楷朝他微点了下头示意,笑了一下,就在自己的工作隔间坐下。

 

江波涛第一次见到周泽楷的时候,是在茶水间。周泽楷在调试饮水机,好像出水坏了,表情挺专注。正好江波涛被人叫来茶水间帮忙打理一下,他就顺手帮了一把,把桶卸了下来,加了一个取水装置在上面。周泽楷不太会说话,简简单单就说了句谢谢,在茶水间里站了许久才道。

 

而他第一次听说周泽楷不是那一天。公司的女同事们常常说起周泽楷,多出于周泽楷长了张精致的脸,尤其是眼尾那一点微微上挑拖延,更是好看得很。江波涛听说的时候觉得挺奇怪,这样一个人竟然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单论杂志社里的美女,数量质量都算是上乘。而周泽楷进入公司一年多,谈恋爱的想法也没生出一个。

 

也有大胆一些的妹子向周泽楷告了白,不过都被周泽楷腆着脸谢绝了。至此,周泽楷在杂志社里充当某种幻想的象征,只能被供奉和仰望而无法接近和依靠。

 

今天周泽楷看起来心情不错。江波涛握着杯水在自己座位边坐下,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打量着收拾桌面的周泽楷嘴边几不可察的一丝笑。

 

就这样一连好几天,周泽楷心情都不错。不仅如此,江波涛发觉周泽楷做事开始走神,很容易忘记事情,发呆的时候总是在想事情。他几乎能断定,周泽楷恋爱了。

 

中午在员工食堂吃饭的时候,江波涛低声问了句。周泽楷听到问题后,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眼神又无奈又沮丧。

 

是喜欢还没告诉?江波涛问道。

 

周泽楷嗯了一声,有点窘。

 

恭喜。江波涛笑。

 

周泽楷那边没有回音,低了头吃饭。两人这么面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江波涛突然想起件事情。前段时间那本《八海知闻》卖得不错。晚上编辑部庆功,有个小聚会,来吗?

 

周泽楷想了想,说好。

 

晚上七点,就在邻街的钱柜。

 

>>>>>>4

 

暮色慢慢聚拢来,铅灰色云朵大簇大簇地向地平线汇聚,像极了某种正在迁移的庞大动物群。春季是大风的天气,潮湿的水汽扑打在脸上,恍惚感觉有海水的咸湿。一切风景都在飞速地倒退,被种种棱角和线条分割着,退回自己所不熟悉的远方。

 

江波涛说,恋爱了挺好的,小周你也该找个归宿让公司那帮人安静一阵子了。

 

周泽楷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没有过女朋友,准确来说,他是被甩的一方。这听起来似乎不可思议,而事实总是如此,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分手的原因很普通,感情不和。其实也没什么不和的,他女友想做什么,他都陪着她。以周泽楷的性格,他们连架都吵不起来。

 

可还是分手了。

 

那天两人参加大学聚会从酒店里出来,女友喝多了,他小心地扶着她走去打车。隆冬风寒,他脱了自己大衣给她披上。他被她捉住手腕阻止。然后周泽楷听到她的微微颤抖的声音,就如同梢头一只腊梅在风里倔强地开。

 

你知道别人是怎么看我的。觉得我幸运,追到了你,你对我很好。我这辈子也没法否认这一点。你的沉默让旁人都难以靠近,我曾经以为我能够稍微懂你,我也努力了很久去明白。最后我发现,你就是一块石头,我盲目撞上去只会粉身碎骨。

 

我从头到尾都在和自己恋爱,你好像不存在一样,只存活在我的幻觉里,我那么拼命想要得到的一个幻觉。我用尽所有力气。我感觉自己回到幼齿的童年,为了玩具或者其他能奋不顾身,理智全无。

 

到头来,开心的是我,痛苦的是我,面目狰狞声嘶力竭的还是我。周泽楷。我始终无法看透你。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我是你女朋友你却什么都不说。

 

雪纷纷扬扬地抖落下来,日光发白,街两侧枯桠刺破天空。周泽楷揉了揉眼睛,看着她。她面容像一朵花一样委顿,一朵年轻却枯死的花,她推开周泽楷,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开。

周泽楷心里惶然。

 

周泽楷低垂着眼睛,没什么表情。他思考了很久该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抱歉。他说。心想,该抱歉的是什么呢。这就是我能给你的一切,而这一切却不是我的全部,也不是你想要的。

 

周泽楷在心里慢慢认同。他这样平静地对待,仿佛泰山崩于眼前他也能云淡风轻。他让她觉得他什么都不在乎,她向他需索感情,需索证明,而他的感情残废。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将周泽楷从回忆泥沼中拔出来。

 

车主骂道,走路不看车啊。周泽楷赶忙快步离开。

 

他才发觉最近他总是在回忆,很多很多事情,从最深处浮了上来,那些人的脸眉目清晰,悲伤地低垂着头看他。即便他闭眼也无法逃开。

 

回到家,周泽楷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参加聚会。

 

出门的时候他接到江波涛的电话。电话那边挺吵,江波涛说话也大声,说聚会人都到齐了,他在哪里。他说,在路上。江波涛回道,那路上小心。他说,好。

 

出了地铁口,进入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在转角处路灯底下,周泽楷看到一只白色小猫。在这种地方看见一只无家可归的猫难得,白猫眼神无辜地抬头看他。他矮身下来,关注这只猫。一个一米八一的男人,与一只柔软小猫,构成一幅奇妙的画面。五分钟后他离开。

 

到了钱柜,周泽楷在门口看到江波涛和另一个男人在外面。

 

看到周泽楷,江波涛迎过去,把他拉过来。周泽楷有点蒙。江波涛看了看旁边的人,示意周泽楷。周泽楷本无心应对聚会,只是江波涛入公司以来帮他良多,不肯轻易拂了他面子。

 

还是那样的笑。软软的,翘起一点嘴角,仿佛微妙的否定,程度拿捏得太过恰到好处。

 

周泽楷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心想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

 

江波涛笑了两声,给周泽楷介绍。小周啊,这是喻文州,咱们杂志的撰稿人之一。

 

喻文州微一点头伸出手去,周泽楷像是卡带了一般滞了几秒才急急忙忙伸出手去和喻文州相握。喻文州手心有点冷,大概是因为在门口陪着江波涛等他吹了风的缘故。大约握在一起五六秒便颇有默契地放开了。

 

那我先带小周进去了。江波涛道。麻烦你等郑轩他们了。

 

怎么会。喻文州笑。外头风冷,你们快进去吧,里面等着呢。

 

周泽楷不那么想走,相反,他想就这么杵在门口。门口的法国梧桐风一吹就落了。他自暴自弃地想,就算让他脚底生根地站一辈子也行。

 

>>>>>>5

 

是在幽暗昏惑的地方看见喻文州。一个人,肩膀微微锁起来,手里拿着杯香槟。喻文州周遭光影浮动不停,仿佛深海摇摇欲坠,神色与喧嚣嘈杂彼此疏离。

 

周泽楷走过去,坐下来。

 

不进去?周泽楷问。

 

喻文州闻声抬头,看见是周泽楷,抿嘴笑了一下,解释说,我怕闹。

 

陪你。不容分说的语气,周泽楷说完也被自己吓到,看喻文州的眼神窘迫起来,生怕喻文州误会什么。

 

好啊。喻文州嘴角轻轻翘起来。

 

 

那一瞬间,周泽楷认识到,他和喻文州之间,哪里是什么势均力敌。

 

他不但输了,而且还溃不成军。

 

 

大约是在午夜,聚会结束。周泽楷对面坐着喻文州,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有时能说很多,有时什么也不说,却也不觉得尴尬。而这好像就是喻文州与生俱来的能力,温和,能小心地包容别人,照顾别人的情绪,又如水一样不留痕迹。

 

没话说的时候周泽楷喝酒,喝来喝去最后竟然把自己给喝醉了。散场的时候,他走路都不稳了。江波涛几个从包厢里出来的时候也是醉醺醺的,也就江波涛还有点神志,看周泽楷也快倒了,就拜托喻文州把他送回家。

 

喻文州自然应了,转头看见周泽楷趴在吧台上,眉头皱得紧紧的,好像睡着了。江波涛给喻文州报了遍周泽楷家地址才慢腾腾出去打车。

 

喻文州走过去,轻轻把周泽楷拉起来,手搭在周泽楷右肩上一边扶着他走。周泽楷个子高,身体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喻文州身上。喻文州倒没怎么在意。到了停车场,他把周泽楷放进车里。喻文州把毛毯拿出来,盖在周泽楷身上。

 

喝醉了的周泽楷,表情像个生气的小孩子,眉头蹙起来,一脸防备。喻文州看着他这模样有点想笑。喻文州给他理了理毛毯,然后关上了车门。

————TBC—————

【下篇】走我

 
评论(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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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万火归一淮扬扬扬扬 转载了此文字
    感动得无可复加QAQQQQ谢谢我扬的生贺!!这种被感情砸得不知所措却又无以言说的感觉太——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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